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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纲:中央改革小组必须是“孤独”的权力机构

2013-12-10 11:12:37

各个机构都代表自己的利益、部门的利益,没有一个机构代表全民的利益。没有一个机构作为协调者在上面协调各个部门的相互关系,实质性的改革是很难推进的。
 
樊纲(资料图)

中国经济体制改革明星演出网樊纲:中央改革小组必须是“孤独”的权力机构
  11月23日,复旦大学2013年发展论坛举行,主题是改革开放。
  樊纲,在论坛上谈了中国改革和发展之间的相互关系。樊纲系中国改革基金会国民经济研究所所长。
  录音提要:
  最近几年人人都在讲改革,人人都在讲制度,我们都不知道该讲什么了,甚至有的时候担心别把这个制度的因素给说过火了,把它夸大了,甚至成为借口。
  各个机构都代表自己的利益、部门的利益,没有一个机构代表全民的利益。没有一个机构作为协调者在上面协调各个部门的相互关系,实质性的改革是很难推进的。
  必须有一个“孤独”的权力机构来不代表具体的人,来代表全民的利益。希望改革领导小组能够起到这个作用。
 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改革改国企,抓大放小,三千万国企职工下岗,这是巨大的利益集团。这次改革确实跟以前不太一样,这次要改的是当权者本人的权力,核心的词是放权的问题。这就不太一样了,以前毕竟是改下面的人,消费者也好,职工也好,毕竟还是改下面的人,现在是比较高的当权者本身的利益要触动。
  以下为樊纲发言:
  我想谈谈当前中国改革和发展之间的相互关系,讨论下一步改革当中面临的问题。
  第一,我们这些经济学者这么多年来一直在研究制度经济学,一直在研究转轨经济学,至少最近几年人人都在讲改革,人人都在讲制度,制度重要这件事已经深入人心。
  这个应该说还是很宽慰的,现在大家都讲改革了,我们都不知道该讲什么了,甚至有的时候担心别把这个制度的因素给说过火了,把它夸大了,甚至成为借口。
  但是,经济增长、经济发展不光是个制度问题,还是很多其他的问题,比如说教育、知识、人力资本、创新能力等,跟制度很多都是相关的。
  制度的改进会释放出生产力来。但是你自己努力不努力,还有些其他的一些社会文化的因素,社会能不能稳定等都是密切相关的。但是制度确实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。
  你必须有一个好的制度环境,使这些生产的要素、增长的要素能够充分发挥作用,能够改进他们的效果,这确实也是非常重要的。
  提高效率的障碍一个就是我们自己的知识,一个就是我们制度环境。希望这一次再能够通过制度的改进,释放出效率,改变资源配置。
  用现在时髦的话说就是创造制度红利,让改革创造出一部分新的利益来,新的效率来,使我们的经济增长可以持续。
  第二,过去35年中国取得了伟大成就,这里面包含着我们制度改革取得的红利,也包括我们可以用廉价劳动力,可以搞很多低端的东西,不需要很高级的生产要素,我们不需要很多的创新能力。
  从技术的角度来讲,中国还处在一个比较低的水平,只要去模仿,我们只要去引进,只要去吸收,就能够增长,我们搞点山寨都可以增长很快。
  过去几十年,这种方法确实还能够保持增长。过去我们基础设施建设需要很多投资,后来储蓄率高了,我们多搞点投资,也能支撑增长。
  我们还可以有很长的时间搞劳动密集型、一般制造业的产品,加上一般服务业。但是这些越来越多只是维持经济的基本增长,而不可能再提供比别人相对更高一点的增长,这个高增长在这儿说的可不是过热增长,但是原来那些要素将来对经济增长的贡献是会减少的,因此就需要依靠更新的一些竞争力。
  这个竞争力显然就是创新能力增强、科技发展。我们经过二三十年的学习、消化、吸收,很多企业开始走到前沿,逐步具备了创新能力,但是现在确实受到了局限,就是制度的约束。
  前些日子,我见到了一个人大的学生,我问他干嘛呢,他说准备考公务员。说完这句话之后,他就紧跟着问了我说,你是不是看我这样特没出息啊?
  咱们现在回过头来想一想,(20世纪)八九十年代的大学生,出去创业是一个很吸引人的理想,现在为什么大家觉得创业越来越难了呢?想到创业就觉得好像不可逾越的一种难度。
  尽管现在还有很多诱人的故事讲给大家听,但是大家马上就看到了各种障碍,搞个企业费劲比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还费劲,各种政府的障碍。
  对很多年轻人来讲,创业或者进入私人部门的吸引力越来越小,加上我们国有部门的收入越来越高,公务员养得也很好。
  整个国企这块改革了,把竞争性的都给去掉了,都进到一些垄断性,资源性的产业,这些企业也都挣钱了,国企都挣着钱了,他分给国家的很少,分自己分得不少。
  所以考公务员、进国企成了现在大学生的第一选择,这就是问题,反映出我们的活力在丧失,反映出我们的竞争力在丧失,一个有活力的社会是什么状态呢?不是说你创业就能成,但是得有一大批人为了创业的结果,那个成果去奋斗,去不断的在那儿奋斗。
  第三,大家都很关心腐败问题。
  腐败问题的基本原因在什么地方?现在大家可能越来越清楚,一开始讨论腐败是讨论道德,政府官员应该道德,应该以人民利益为重,破私立公,道德有没有作用?有作用,教育有没有作用?肯定有作用。
  后来就是谈监管,就是惩罚、监督,去想法抓去。但是最基本的问题呢?什么叫腐败,我们从根源上说起,腐败就是利用公权谋私利。
  有人说我把它扩展一下,利用老板的权力谋私利也叫腐败,但是也是用别人的权力来谋私利,特别是涉及到公权的时候这个腐败令人特别厌恶。从这个定义就可以看到了,公权越多腐败的可能性至少越大。
  所以根本的问题,腐败为什么泛滥呢?是因为我们的公共权力还在国家。加上中国现在又处在兴建公共基础设施的时候,属于公钱比较多的时候。大家老是在和发达国家比较,发达国家好像腐败少一点,在他们历史上也有一个阶段多一点,它建基础设施的时候,公钱天天在桌上滚,谁见了都垂涎三尺。官员甚至成为了一个高危职业。
  我们搞了那么多公权,腐败可能性大,你监管的成本就大,你负得起这监管成本吗?
  从经济学的效果分析是有效益成本的关系在里面的,被发现的概率乘上他被惩罚的成本是他贪污腐败的成本。你人越多发生的概率越小,因此这件事让市场起决定性作用,减少政府权力还跟这个事有关系。
  现在改革的核心是减少政府权力,扩大市场权力,让市场起决定性作用,一方面根本的含义是把各方面的积极性调动起来,通过资源配置效率把创造力发挥出来,中国人不笨不傻需要一个好的制度来发挥这个作用。
  第二方面就是有利于从根本上遏制现在的腐败恶化的趋势,比如现在就完全取消腐败我不相信,但是它要恶化下去可是不得了。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,以此为核心,从经济体制改革制定了这么多的改革措施,我觉得确实还是迈出了一大步。
  第四,中央决心很大,文件写得很好,能不能落实,能不能实现,还需要看,更重要的是能不能落实。
  大家议论比较多的是利益集团的阻碍问题。我个人历来认为,改革从来面对的基本问题是利益集团的阻碍问题,但是这次利益集团跟以前是有点儿差别,跟以前的重大改革多少有点儿差别。
  最初我们搞改革,比如说搞价格市场化改革的时候,那个时候面对的既得利益集团是广大的消费者群体,特别是城市消费者群体,那会儿价格要走市场化,不由政府决定,取消政府补贴,拿着粮票,有拿供应本的人都是利益集团。
  他们当时拿这个本能买到便宜的政府提供的东西,你把它取消了,反对意见大了,所以当时用了12年的时间,一直到1992年才取消粮票,逐步用双轨价格制的办法,那是一个大利益集团了。
 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改革改国企,抓大放小,三千万国企职工下岗,这是巨大的利益集团,而且国家职工,无产阶级,你要去让他下岗,这个阻力当时可想而知,非常大。不光是下岗的人难受,找下岗职工谈话的人也很难受,我觉得更难受,家里还有被扔炸弹的危险。
  但是,这次确实跟以前不太一样,这次要改的是当权者本人的权力,核心的词是放权的问题。这就不太一样了,以前毕竟是改下面的人,消费者也好,职工也好,毕竟还是改下面的人,现在是比较高的当权者本身的利益要触动。
  如果再说到动力,应该说是我们现在的各地政府,因为地区之间有很多差异,即使你不以GDP为标准了,你以更多的其他东西来作为标准,如果你相信好的制度能带来更好收益的话,这是我们研究改革的基本的逻辑,新制度一定比旧制度提供的东西多一点。
  那么,我们实行新制度的特区,能够比别的地方获得更多的利益的话,人们会为了这个利益去竞争。
  地方政府愿意获得这块新的红利,新的利益,他还是有动力的。所以以前是中央不号召,现在中央号召了,我们突破改革,相信很多地方政府创造力本身也会发挥出来,它本身的利益诉求也会在这里面起到推动力的作用。
  我相信,这个改革还能够进行下去,能够取得成果,这次确实改革方法有了新的举措,我突出讲一讲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。
  我们多年来一直建议要有一个改革的领导机构,为什么呢?过去把这领导机构一撤,改革就成了各部门的事情。各部门都向自己的利益倾斜,保护各自的既得利益,因此有的改革越改控制力越强,市场觉得反倒不好,这是其一。
  其二,互相推诿,没有一个改革的最高的协调机构,因为很多改革都是涉及各个部门的,一个综合性的事情,互相推诿、互相扯皮,没有人在上面协调,特别是没有一个机构代表全民利益。
  各个机构都代表自己的利益、部门的利益,没有一个机构代表全民的利益。没有一个机构作为协调者在上面协调各个部门的相互关系,实质性的改革是很难推进的。
  这次终于成立了改革领导小组。你必须有一个“孤独”的权力机构来不代表具体的人,来代表全民的利益。希望改革领导小组能够起到这个作用。
  改革是一个长期的事情,逐步推进的事情,所以我们也不要希望明天就见成果。尽管要抓紧,但是仍然是一个长期的过程。
  希望这一次中国确实能够上一个台阶,能够使我们的发展增长进一步进行下去,使我们的社会更加平衡。
来源:大公网  (未经樊纲本人审阅,卢雁、李淑平、徐笛整理。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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